在钱老师逐渐安全的过程中,我曾经为了解开他的心结,和他父母有过一次通话,我试图说通他的父母来解开他那些二十几年的心结(这是错误做法,千万不要模仿)
话头是我希望他的父母能够给他更多的理解,而不是一味去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和无差别拿任何人来对比他、贬低他,甚至是那种毫无理由,堪称奇葩的贬低,然后我非常荣幸的在1小时里体验到了他曾经窒息的生活
首先,是自我攻击式的撤退
“是我们不好,我们没文化,我们不懂教育,也没钱,没能给他大富大贵的生活,都是我们的罪过。”
一谈起他回家的“沉默”、“冷淡”、“疏离”,他父母不是反思,而是先发制人,在被“审判”之前,先给自己判死刑。我可以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对,看似自我贬低,其实是一种带着怨气的攻击,用全盘自我否定来堵嘴,其实明明没有人在指责。
然后是,付出清单式的反击
“我们为了他放弃了多少,我们也没有不努力,但我们能力就这么点。虽然我们没什么钱,不像别人家可以买房买车几百万的给,但是把能给的都给了,他还想要什么?”
说到他也有伤痛和委屈的时候,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充满了委屈和愤怒。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:我为他付出了一切,难道我们做得还不够?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,完全想不起来曾经做的那些伤害,甚至他们真心的认为自己家的小孩就是“天生性格不好”、“古怪”、和他们的养育以及对待,完全没有关系,同时很擅长用“物质”的不满意来混淆情感的不满足,或者说,他们从来不觉得情感是要付出才有收获,他们小孩子天然应该懂事,长大了天然应该亲近父母,知无不言,共享天伦,如果没有做到,那就是天生白眼狼,不懂感恩,白养。
最后是,情感切割式的收尾
“他要不满意,我们也没办法,我们就是这样了,他有能力找自己满意的爸妈,他就去。”
当我试图挣扎一下,希望他们也能够意识到目前这样并不单单是他的问题,父母确实对他多有忽视,关系的缓和是需要双方都有正确认知的,这是他们打断我之后的总结陈词。
至此,我收回了所有想要沟通的想法,我最初只是希望他们看到,他们的孩子,有很多需要被理解的伤痛,他有他的不容易,作为父母,付出是真的,但伤害也是真的,但我意识到,这个简单的真相,在他们的逻辑里永远无法抵达。
我试图想象他的童年。
没有人问“你感觉怎么样”,他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,因为哭了也没人抱。他学会了不表达需求,因为表达了也没人满足,甚至会被斥责和迎来一通不懂事的诉苦。他学会了把脆弱藏起来,因为暴露脆弱只会换来鄙夷或忽视。
他活下来的方式,就是告诉自己:不要依赖任何人,不要期待被理解,靠自己就够了。
于是他成了这样一个人:
当别人表达情绪,他本能地想逃——太沉重了,接不住
当被质疑做得好不好,他立刻防御——我不能是错的,错就等于毁灭
当亲密关系需要深度沟通,他选择切断——与其被拋弃,不如我先离开
我回想起最早期我们的那些磨合,那些我曾经不理解的地方,他确实不是不想爱我,是根本不知道,爱还可以是倾听、是陪伴、是看着我的眼睛说懂我。他没有体会过这些温情脉脉的时刻,也没有感受到过被看见和接纳,他有的只有那片狭小的自我空间,只有自我保护和沉默。
不过还好,他还是走出来了,虽然曲折漫长,但是终究是不再抱着那片贫瘠充当安全,而是愿意进入真实的关系和世界体验喜怒哀乐、春夏秋冬。